第九章：榆钱儿饭
因为上午把果树都栽完了，看萧明悦还有朋友在，杜明、杜彪哥俩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
中午，萧明悦本来想让齐艳和墨晨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这一打算刚说出来就被齐艳驳回了，这姑娘就跟出了笼子的小鸟儿一样，非嚷嚷着让萧明悦带着她和墨晨出去转转。
齐艳这姑娘的体力真的让人很费解，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下车时她说累死了，陪着小二疯了一上午，却一点看不出她疲惫，中午做饭放了个桌子，她又喊累死了，而这会儿说要出去玩，她又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忽高忽低的体力走势应该也算是一种技能吧.......
不过，既然齐艳决定要出去，远来是客，萧明悦也就满足了她的愿望，收拾了一下，拿了一件外套，萧明悦抱着小二，领着齐艳和墨晨从自家走了出来。
要说春天的刘家湾其实还是挺漂亮的，天蓝蓝的，上面飘着一朵一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彩，加上微风阵阵，拎着小筐，萧明悦他们三人就像郊游一样，心情轻快又明朗……
说要出去，那总要先确定一个目的地，刚走出家门，萧明悦就这一问题询问齐艳的想法，结果这姑娘张嘴说要去看刘家湾最漂亮的地方，最漂亮的地方......这个问题让萧明悦很为难，她从高中以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刘家湾，刘家湾最漂亮的地方，她还真不知道，不过，不知道没关系，反正齐艳也不知道，所以，萧明悦思索过后，决定带齐艳他们去自己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一听说是去秘密基地，齐艳高兴了，“你们的秘密基地是啥样的？山洞吗？有好玩的吗？小时候在里面寻宝？”
额......齐艳每说一个词儿，萧明悦就皱一下眉头，她现在有点后悔了，自己的秘密基地真的很简陋，和山洞、寻宝什么的一点都搭边，齐艳看到地方以后一定会失望的。“我先说好哦，我的秘密基地不是什么山洞，也没有寻宝环节，只是山脚下一片很普通的树林，小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子一直都在那边玩耍而已。”为了减轻待会齐艳见到实物的落差感，萧明悦决定一开始就打好预防针，掐断齐艳天马行空似的的想象。
“啊......就是树林啊，树林有什么好看的？来的路上我都看了一个多小时了......”一听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齐艳立马蔫了。
“额.....也不能这样说，那里还是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的，我们小时候在那片树林里搭了两个秋千哦，可以荡很高的那种哦......还有啊，上午在的那个杜彪，他还在那里的一棵大树上搭了树屋，小时候我们都跑到树屋里睡觉，那时候夏天可美了.......”看着没精打采的齐艳，萧明悦心里有点愧疚，立马开始补充说明，期望能唤起齐艳的一点兴致。
还别说，这招儿真好使，一听有树屋，齐艳又瞬间复活了，这速度......很多人都望而却步啊。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对，是萧明悦和齐艳两个人说说笑笑，墨晨和小二安静的充当背景，不多时，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一条河边。
“你们知道这条河通向哪里吗？”站在干渠上，萧明悦伸手指着渠下的流水回头问向身后的齐艳和墨晨。
“通向哪里？难道你是想告诉我它是黄河，贯穿祖国吗？”齐艳看脚下的堤坝坡度缓缓的，一边往下走向河边，一边又开始犯二。
“这条河是源城母亲河——元河的一个支流。没上小学以前，每年夏天我都跑到这条河里游泳，每次被奶奶发现都会被暴打一顿。”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萧明悦想起了小时候快乐的童年。
脚下的这条河，在源城叫元河，但在刘家湾它只有一个土到不能再土的名字，小青湾，之所以叫小青湾，原因是河水路过刘家湾时，河道因为几座小山的存在而绕了一个大湾儿，所以，在这儿元河成了小青湾，也因为有了小青湾，刘家湾才叫刘家湾......
在萧明悦的记忆中，小青湾与之前提到的秘密基地那是同等地位的游乐胜地。小时候每年一到夏天，村子西头的所有孩子几乎整天都会泡在小青湾里，萧明悦也一样。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梳着朝天揪的小萝莉，整天穿着男孩子才穿的跨栏背心，每天吃过早饭就跟着一群小孩儿一路小跑冲向小青湾。
萧明悦记得那时候，小青湾的浅水区都是熊孩子的身影，他们或是在水里打水仗，或是摸摸蝌蚪、小鱼什么的，还有一些人，他们喜欢跑到水边加速做一个冲刺直接冲进水里，噗通!噗通!噗通!跟下饺子似的......
孩子们都没有经过正确的游泳训练，那时候常常发生抽筋儿一类的事故，也因为出现这样的事故，每年小青湾都会带走一两个小生命，所以，刘家湾的大人们一到夏天就闻水色变，三令五申告诉孩子不可以下水游泳。
夏天你让孩子们不碰水，怎么可能！所以，很快的，这帮熊孩子就学会了阴奉阳违。出门的时候甜甜的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自己是去找小朋友玩，而且伸着小手保证绝对不去小青湾玩水，但是，出了家门嘛.......哼哼......刚才我有保证过什么吗？
大人们也知道自家孩子偷偷去小青湾，所以，他们也想了办法鉴定孩子是不是有下水游泳。其实这个方法很简单，就是每天在孩子回家后，家长伸手在小盆友的手臂和小腿肚上挠挠。
没有在河水里游过泳的人可能不知道，在河里游泳过后，如果不立马用清水洗澡，那身上的河水就会迅速被体温蒸发掉，这时候只要用手轻轻一挠，身上就会出现一道道白印儿，萧明悦他们这群小孩儿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所以，偷偷去泡水的他们着实被家长收拾了几回。
这种方法是不可能隐瞒太久的，很快，孩子们都知道了其中的奥秘。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明白了原理的这些熊孩子也想出了对应的办法，玩完水自己挠，挠到身上都出红道道了才回家。
不过，家长是什么？家长就是如来佛啊，你孙猴子再厉害还能斗得过如来？身上都出红道了，家长眼睛又不是瞎的，怎么可能没发现!于是，一轮严刑逼供，你说你没玩水?那你为什么把自己挠成这样?挠成这样还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哼!这还得了?然后，所有人又被一顿烧火棍炒肉……
棍棒下面出不出孝子咱是不知道，不过在刘家湾，棍棒下面不出人命倒是真的，从打萧奶奶动用武器以后，萧明悦这小丫头就老实了，再也不跟着游泳了。
不能游泳的萧明悦还是跟在杜彪他们后面玩，不过，这回他们转战阵地了，来到了前面说的小土山。
小土山山上植物并不多，孩子们也并不喜欢往山上跑，他们的聚集地是山下的一片树林，这树林中的树木大多都是成树，很高大，树叶浓密，即使夏日正当午时，树底下也没有一丝阳光。
小朋友当中，杜彪算得上是个小能手，萧明悦记得那时候他在这片树林中用粗绳子搭了两个秋千，有大树的遮掩，还有凉风阵阵，还有小伙伴儿可以在一起玩秋千......
今天齐艳说要在刘家湾转转，萧明悦就想起了这个地方。
萧明悦领着齐艳和墨晨，沿着干渠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北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桥，他们终于踏上了小山的地盘。
说是小山，其实并不小，面积起码有三百多亩，山上光秃秃的能看见□□的土地，山下绿树成荫，远远一看，这幅景象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形象一些的话这座山就像是一个秃顶的男人......
山下的树木这时候都已经抽出了枝条，嫩绿的颜色分外惹人喜爱，齐艳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奇，见到柳树绿个莹莹的细枝，央求萧明悦帮她编了一个草帽，戴在头上左晃右晃......
齐艳带着柳编的草帽走了一圈，忽然发现刘家湾很奇怪，这个村子似乎走到哪里都是绿树成荫。
“这有什么奇怪的，很久以前，农村地区发动过植树造林运动。”萧明悦见她好奇就讲起了刘家湾树木的发展史。
七十年代的时候，刘家湾在老支书王永洋的带领下，全村植树，那时候凡是刘家湾的底盘，除了地势较高的小山，不是耕地的地方几乎都被种上了各种树苗，桑树，柳树，榆树，杨树……
这些树种都是速生的，几年时间就成材了，也因为有很多树林，早些年刘家湾还成为过林场，不过刘家湾的树种不属于好的经济林种，经营几年后，林场也就散了。林场撤了，刘家湾的树木就越长越大，越长越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刘家湾像是被树海包围了一样。
不过，那时候种树是响应国家号召，并非什么稀奇事，大家对于树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儿才让刘家湾的人从心里开始爱护树木。
萧明悦也不知道那是哪一年，只听闻是有一年大旱，“那一年开春，家家都没有吃的了，国家返销粮还没有下来，吃不饱的村民就都去采榆树钱儿，我奶奶说，那一年的榆树钱特别厚，是她从没见过的厚，春天家里没有吃的的人家都成筐成筐的撸榆钱儿，而且很奇怪的是那一年的榆钱儿一直长到五月末。”
“从那以后你们这就开始保护树？”
“大概是吧，我记得小时候老人是不让我们祸害树的，说那些树救过人命。”
“哇塞，这真是个有点传奇性质的故事啊。”听完故事，齐艳这姑娘对榆钱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咱们也找榆钱儿去吧，咱们也尝尝。”
“现在应该没有了，都已经五月中旬了。”
“也有可能有，今年气温偏低，山上或许还有一些，我们可以看看。”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的墨晨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萧明悦看齐艳跃跃欲试的样子，加上她也想再尝尝榆钱儿的滋味儿，所以，三人一拍即合，也不找秘密基地了，转而开始往山上的榆树毛子前进。
榆树毛子，其实就是一大堆榆树拥挤生长后的树丛，因为生存空间拥挤，一般这样的榆树都长不大，长不大归长不大，矬子里拔大个，还是能挑出来两个出挑的，萧明悦他们在走了五六分钟后，就发现了两棵枝头还挂满榆钱儿的榆树。
“悦悦，你看，我就说吧，现在还有吧，今天我们也能吃榆钱儿饭了，哈哈哈。”齐艳看见真的发现了榆钱儿，兴奋的手舞足蹈，“你们不知道啊，上学那阵，我在课本上看见那篇写榆钱儿饭的课文，一边读一边流口水，我记得可清楚了，那时候是上午第四节课，把我看得肚子饿得不行……”
萧明悦和墨晨都一脸黑线的看着齐艳，心说这姑娘真是够可以的，高中时候的丢人事儿现在居然还自己翻出来晒晒......
眼前的榆树并不高，一些枝条萧明悦和齐艳伸手就能够到，稍高一些跳起来也可以攀到，三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低处枝条的榆钱儿就被采光了，齐艳看着高处树梢上榆钱儿，大眼睛冒着光，那里她是够不到的，所以，盯了半天树梢的榆钱儿后，她回头开始盯墨晨。
萧明悦也摘出了兴味，看见齐艳的动作，她立刻想到了墨晨之前的职业——军人啊，那身手一定很好，爬树的话，应该是小case吧，于是，她也眼泪汪汪的瞅着墨晨。
墨晨能对着自家表妹可以面无表情，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受不了萧明悦这种小狗想吃骨头的样子。
脱下身上的卡其色外套交给齐艳，看见墨晨动作的萧明悦立马屁颠屁颠的将一个小筐倒了出来，期待的伸手递给墨晨，“拿这个上去吧，把它摘满咱们晚饭就有着落了。”，
“好。”墨晨秉承一贯说话简练的风格，将小筐套在胳膊上，后退两步一个窜挺，双臂一伸抱住树干，噔噔噔几下就窜上了榆树叉子。
利落的在大树杈处站稳，墨晨伸手将高处的榆钱儿一一撸进筐里，浅绿色的榆钱儿就像纷纷落下的雪花，一会儿工夫，树上的榆钱儿就被墨晨采干净了。
“榆钱儿饭.......榆钱儿饭......”看着眼前满满三筐的榆钱儿，齐艳一边拍手，一边叫嚷，“咱们赶紧回家吧，回家去做饭吧......”
萧明悦觉得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玩了，所以，三人原路返回。
到家还不到四点，天色还早，萧明悦留下齐艳在厨房整理清洗榆钱儿，自己则跑到卧室拿着手机开始查榆钱儿饭的做法。
萧明悦记得小时候奶奶做过榆钱儿饭，那时候奶奶用的好像是白面和玉米面的两参，不过时间太久，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过还好，现在有网络这种东西，即便她不会做，饮食软件却是厨房高手，南北菜系囊括其中，榆钱儿饭这种记忆的味道自然也不会被落下。
萧明悦大致记住了榆钱饭的做法后，转身从卧室来到厨房，一进厨房就看见齐艳还在和榆钱儿较劲儿，这榆钱儿撸起来很快，但要做成饭，还需要细细挑选，这个过程很麻烦，难为齐艳今天这么有耐心。
光吃榆钱饭肯定是不够的，趁着齐艳还在挑选榆钱儿的功夫，萧明悦正好可以做两样搭配菜品。之前吃的野菜蛋饼受到了齐艳的热烈追捧，所以晚饭它算一个，荤菜油汪咸香，正好可以补充素菜清淡的口感，所以再弄一个照烧鸡腿，当然，吃饭嘛，最好还是要有一道汤，忙了一天，汤就简单点，紫菜蛋花汤好了，萧明悦站在厨房略略思考了一下就定好了晚餐的菜色。
照烧鸡腿味道很好，这是萧明悦最爱吃的一道菜，不过，今天她的口味不是最重要的，今天做这道菜最主要的目的是这道菜的汤汁，咸甜味道的汤汁鲜美异常，用来配榆钱饭那绝壁是绝配。
将鸡腿去骨，用刀在鸡肉上划上几道，略略放些白酒腌制，趁着这个功夫，萧明悦指使墨晨去摘了一把野菜，挑好菜，打好蛋，这边鸡肉也腌好了，平底锅中放入葵花油，放入蒜末和姜片爆香，鸡腿肉下锅两面煎至金黄，萧明悦揭开锅盖，浇上耗油与白糖、酱油调制的料汁儿，两分钟后再将切好的洋葱丝放入锅中翻炒，不一会儿，一股浓浓的咸香味冲进了鼻子，这道菜出锅了。
正当萧明悦准备开始做野菜蛋饼的时候，齐艳那边终于洗好了榆钱儿，考虑到蛋饼需要趁热吃，先做榆钱儿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从齐艳手里接过洗好的榆钱儿，萧明悦在其中加入白面和玉米面，又切了一些葱末，点了一点盐面，稍稍加了一点水，用筷子搅拌均匀，不一会儿，每一朵榆钱儿上都沾满了面粉，看起来脆生生的，像是一个小粉团儿。
这次打下手的齐艳很给力，萧明悦这边刚刚拌好榆钱儿，那边她就准备好了开锅的蒸锅，萧明悦拿过已经铺好屉布的蒸笼，小心翼翼的将粉团似的榆钱儿疙瘩倒进笼屉里，用筷子拨乱松散，“大火蒸，十二三分钟就好。”叮嘱齐艳看好锅，萧明悦转身接着制作蛋饼和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