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无岁月,冷眼看兴衰。
没有谁能说明白修道之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远在还没有人类的时候,洪荒异种,花草精妖便在懵懂之中开始了最原始的修炼,当时的众生不知修炼的原因,也不知修后的结果。却是如婴儿寻乳、幼鸟鸣食一般自然。
不知多久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这片广阔的大陆上出现了一个弱小而又奇特的物种:人族。其实人类除了一点之外,其他的各个方面都能从各类洪荒生灵中寻找到相似点。可仅仅是这一点的不同,却成了天地间最大的异象,也造成了接下来世间的纷乱不休。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修行’。洪荒多少年,却也是第一次出现不能天生修行的物种。
如果说只有这一点的话,却也无法引起当时天地间各族大能的关注。而这时人类表现出的另外一个特性,却令洪荒众生感到迷茫不解的同时也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洪荒世界中,天生开智的族类很多,却无一例外的属于真正的上等种族,不过同时这些族类共有的一个缺点便是生育困难,一个族群,上百年、数百年才能诞下一两个子女。而同样做为天生开智的人类在这方面上却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同,极长的发情期(少年以上老年以下),极短的孕育期(不足一年)和诞生之初便已开智的异能,这些无疑让很多大能眼存疑虑。如果仅有这些,一切不出现意外,那最多也只是让天地间多一个奇特些的拥有众多族众却弱小的种族。可接下来的事却打碎了这个大家本来以为理所当然的妄想。
某几位大能在暗中观察数百年的时光,研究出的东西,却真正的让洪荒无数族群第一次感觉到了惊恐。而这惊恐的来源却是人类的另外两项潜藏属性。“学习”和“侵略”,更准确的说法是拥有超强学习天赋的侵略特性。如果只有一两人那是属于正常现象,可若是整整一个族群,除了少数的个体外都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恐怖了,也正因为发现了这个,当时暗中观察的那些大能与之后整个洪荒的震惊便都显的理所当然。
接下来紧随着的数百年时光则是洪荒变化最大的几百年,变化之大用洪荒中生命最悠久的大树的话来说“我不知自己究竟活了多久,但是我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生灵从最初的生灵在懵懂中知道修炼,再到通晓修炼,再到人类初生的这无数万年里,洪荒的变化都没能有人类出世后这三百年的变化大。”据传当时那些生长在附近的草木精怪听到这些话时,尽是齐齐的悲伤哀泣。就连没有启灵的寻常草木也都一一伏与地面。天地间似是只剩下一个散发出无尽苍凉的大树还立着。
后来很少有人或其他生灵谈起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众所周知的是那几百年是人类的转折点,而在那之后人类便成为了这天下最强大的族群之一,而这方面的表现之一就是人族对非人之物种的定义得到了大战余生的各个物种的认同,而后世所谓的妖、魔、鬼、怪、仙、灵、神尽是此时所定。之后的岁月,人类的书籍里称之为远古,而之前的岁月则是称作洪荒。
远古是整个人族的黄金时期,后世从遗留下的书籍里也能稍稍品位一下当时的人族风采“时人皆能携三山跃五海,摘星揽月亦是常事。而今回首,唯有黯然。”
天下各派,真正出名的只不过正道四重天和魔道三绝路这几家。
有正魔,自然也分正邪。
虽说正邪之论于修道之人无甚区别,差别只在各宗的修道理念,理念虽是不同,但终究是殊途同归,最后的目的和归途从不曾变过。可这天下却不只是修士的,世界上更多的是些不能修行和能修行却难入高深的人,而这些人所遵从的不过两点,德行和律法。律法像枷锁,被束缚住的永远只是失败者和弱小者,自然束缚不住自认为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德行则不同,德行像规则,无论仙凡都不会喜欢混乱无序的世界,所以这些常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也不会无故打破这方面的约定俗成。
有遵守者,自然有破坏者和不羁者,而这样不守规矩的人自然不会是多数,少数便逃不了被称为歪魔邪道的命运。可这正邪就像正反两面,少了那一面都是残缺,所以也不会存在某一方面的彻底地消灭了另一方面的人。
说完正邪,那么便该说说第二类人了,有道是‘修道路上同行者,篱笆内外两番人’便是说的这些人。正邪之论说前者守规则,后者不守规则也只是相对的,只是正有正的道,邪有邪的途,单论规则,却都是守的。只是一方守的正好是另一方所想打破的而已。
而第二类人与前者不同的是,他们若不喜那些被大家所公认的规则,便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切事都只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从来都不会畏惧生死。这类人其实正邪两道里面都有,不过时间久了要么慢慢的变成了同一类人,要么就被同门所不容,打入了冷宫。就算最后修出了一些成果,也会选择隐居避世。时光荏苒,不知多少曾经辉煌一时的门派便是由这些人为自己的理念所创建,也因此,这些门派终究只能像烟花一样,灿烂一时,烟消云散。
我们接着说那天下最大的七门宗派。
若要简单说明这天下最出名的七派,还是用一些趣人做的打油诗比较贴切。其中关于正道的便是“不悔七绝道,难入红尘门。天下皆是文武子,抛却烦恼入佛门。”事实虽与之有些微区别,不过这词却也能当做一定的依据,所以这些词调倒也传唱很广。正道如此,邪道与之相对,自然也难错过这等好事,为了此事,不知多少自认有些文气的骚客曾叹息世上魔教为何只有三门?不论怎么写,与上词一比,总让人感觉缺了什么,有人想添上别的邪门宗派,凑够四句,写出之后却成画蛇添足,连自己的眼都过不去。直到某日醉仙楼里一酒醉的公子听了这事,长笑几声作了一词,才算有了结果。“鬼泣九幽山,佛悲红颜堕。阴阳路上肠寸断?万妖俯首叹蹉跎。”众人见其在最后填了一精妖,顿感甚妙。只是那公子看了看自己的诗作,怪笑了几声,飘然而去,等众人回过神来,却是连那公子的影子都寻不着了,仔细回想更是连那公子的相貌也开始变的模糊。而这事自然虽着这诗一起流传了出来,为闲客在酒后平添一项谈资。
书院。书院很大,书院里常年留住的便不下十万人,每人不仅有一栋独立的小屋,而且还是配带院落的。喜欢热闹的,院落与院落是紧邻着,喜欢清静的甚至有人独占几座山峰,几十里方圆仅有一人,就算这样,却也不曾听说书院的地不够用,甚至仍让新入住的每一个人自己划定自己的范围。书院很小,当随便一个有点权势的小家族都能占几十几百亩地的时候,这个比任何一个世俗帝国都还强大的书院,绕着外围走上一圈甚至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尚师,有什么事?是大师兄回来了?”书生穿着灰褐色的宽松布衣,手中拿着一本早已经没有书皮的书,身前的桌案上放着更多。当书生口中的尚师进来时,书生的眉头皱了皱,不过转瞬便平复了下来,淡淡的说出了这些话,话里没有恭敬、奉承,也没有不喜、讥讽,有的只是平淡,淡到刚才那句话好像不存在过,就像书生不曾开口。
除此之外,书生目光依旧在手中的书籍上,时而皱眉,时而欢喜,时而做些批注。这一切都没有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而有丝毫的变化。
也因此,都不能分辨刚才的皱眉是因为‘尚师’的进来还是因为书里的字句。
书院里的老师很多,就算没有人曾统计过,但大家也都知道书院里的老师比学生要多,数量最少也是学生的数倍。这么多的老师,当然不可能让大家记住所有老师的名字,何况还有很多重名重姓的。可是见到了老师又不能无视而过,所以学生大多统称他们“老师”。当然也有些特别的,书生身边这位,便不喜欢旁人将他统称为“老师”。
书院里有三类人,单纯的学生一类,纯粹的老师又是一类,最后便是身兼这两者的人,而且这类的人还是最多的。圣人言:“师常存,三人行,必有吾师也。”从来都不会存在全知全能,就算是你最熟悉的学问,你也不能说自己是它的神。
尚鹏皱着眉头,声音里压抑着一丝愤怒,显示是不满于书生的无视。
“不是布语。”刚说完这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尚鹏的呼吸一窒,眼光闪了闪,话语也随之停了下来。
过了会才继续说着“为师只是路过,见到你这茅屋便进来看看。”这时,尚鹏的语调已经完全平复,而且声音变的很好听,不仅有磁性,而且还符合一定的韵律,可以让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印入听众的脑海。
“那怕尚师平时所做让我不喜,且理念与我不同。却也不能否定他的一些优点。”书生刚想到这,突然觉醒。心里苦笑“我的习性本就如此,并非特异针对,又何必用传道之法破我心念。”
心念破了,这书却也就读不了了。将书放下,书生转过身看着对方,静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尚鹏身着着月白色长衫,长衫上描画着山河风景,一眼过去便让人心神一震,宴席上算的上得体,可这常日里便穿着,却显得有些刻意了。右手执着一把金丝边折扇,轻摇时扇面上的墨色竹林仿佛也能随风舞动,如若真实。可此时正是初春的天气,草木刚刚复苏,气温自然算不上暖和。虽说入得书院,院里都会发下来些丹药,让众人不惧寒暑,但这个时候拿着一把折扇,却也让有心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性格。
书生从上到下将对方看了个仔细,自然没错过对方脸上那份有些刻意的沉着冷静。
又等了一会,书生见对方只是站着并不说话,便重新转了过去,拿起了刚才放下的书继续看起了起来。从始至终,也只是‘尚师’刚进来时说了一句话,而对方却也只是在那时回了一句。随后两人都不曾再言语过。
说不上尊敬不尊敬,这本就是对方的习性,尚鹏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提前做过一些准备,不过在心里却还是感觉对方有些目中无人。毕竟从别人那里听闻是一回事,自己遇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青霄也太目中无人了!”尚鹏心里念着,看着对方转了过去,便不再装出那副自认为完美的沉着冷静。却没曾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中。豪门的出身加上从小的顺风顺水,却也养成了尚鹏的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
站着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再转过身来,虽说早就在来时便想到过这种情况,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怒气上升。有心甩袖而去,却又不想就此放过那个机会。闲极无聊便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眼中所见,及近家徒四壁,想与自家奴仆的房间比较一下,思来想去却也不知道自家奴仆房间的布置如何。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不得结果便又舒展了开来。“想来,最差也要比这好些。”也因此心中对这房子更加不屑。闲着闲着,那心中原本还在滋长的怒气却不知在何时消散不见了踪影。
又等了良久,只见书生的书都换了两本。见对方看的这般快,思及自己往日读书“这般囫囵吞枣,怎能得书中真解?”不过这话,却也不敢说出声来,一切所有只能在心中说于自己听。
来时日头初升,这时却也到了正午时分,看着仍在那边还在百~万\小!说的书生,又想到站了一上午的自己。尚鹏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下摆,便大步走了出去。
那尚鹏刚走,里屋便出来了个少女,少女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却弄的一身香草味!”眼光闪过门框,咦了一声,凝神看着尚鹏离开时手触碰的地方,过了会开口问道。
“三哥,你觉得如何?”少女的声音并不是很好听,甚至给人刺耳的感觉。很尖锐,就像剑一样。
“画儿,你便是好好的做你的画便好,怎又学了这魔域的鬼音之法?”书生说的有点无奈却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不过也避过了少女刚才的问题。
说着书生又翻过一页,书本虽是没了内容,不过后面却有明显的撕痕,显然最后几页是被人毁去了。“希望师兄这次能将我说的那些书带来。只是时间却有些紧迫。”说着摇头轻叹,将手里的书放了回去。
画儿的心神明显并不在书生的话上面,而是继续的盯着那里看着,突然间眼睛一亮。“这人的心也恁坏了,自己在屋里站了一上午也就算了,临走还在门上做了手脚。”画儿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却没再管那门上的事,而是在书生旁边坐了下来。毕竟自己能看出来,没理由自己师兄看不出来。既然师兄看出来都没说什么,那自然是有一些理由的。
书生自然看的出来,而且比少女看到的还多。门上的阵法虽然繁杂,却最重隐蔽。若说伤害,连常人都伤不了,最多只是让别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受些惊吓,狼狈一些。
相较于这个,书生明显对少女也能发现这点上更感兴趣。带着些好奇的语气问“怎么改性子,却学那些阵法了?”
少女撇了撇嘴,显然是对师兄这样的说法有些不满。不过最后还是回答了书生的话“我才不去学那些东西呢。”
然后又解释道“是因为刚才那秃子准备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刚才看那门时,感觉有些突兀感,似乎不是上面有些东西并不属于这里。”尚家的嫡系子弟,左半边头上都会剃一个奇怪的发型,发型虽然奇特,却不会显得突兀,反而会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不过之后确实是秃了一大半,这也是画儿称尚鹏秃子的原因。
突兀感是什么原因,书生很清楚,毕竟这个屋子本就是一个整体,时常来玩的少女能看出不和谐,书生自然不会意外。不过尚师摆设阵法的地方却也隐蔽,一般很少有人注意那里,而让少女注意的原因自然便是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书生听了这话,也抽了抽鼻子,却没感觉到一丝异味。
少女的神情有些狡黠,伸出的素指勾了勾。便从门的边缘飘出来了些星星点点的黑色粉末。素指轻动,原本漂浮在空中的黑色粉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扯着,变换出了各种形状。
书生看了眼少女弄出的东西,张口便说“南荒云沼的空心梧桐,用五色土裹着,然后用文心火慢慢的烧成黑碳,最后磨成粉末,便能形成一种五行具有的材料。刻画法阵时在阵线上添加些许便能极大的增加传导性,特别是法阵里含有不同属性的情况。而且空心梧桐制作的这种五行粉末还有一个优点,它与周围环境有极大的切合度,隐蔽性极佳。”本来说到着应该是没了的,不过书生又补充了句“无异味。”显然是针对少女刚才所说的味道。
这边书生话语刚说完,那团黑色粉末已经被少女隔空幻化成了小一号的书生。少女左右看了一会,突然伸手猛地照着那小人一弹。然后拍了拍手。
“二哥帮我做的那杆笔便是用的一整颗空心梧桐。”少女这时的声音已不再是之前般锋利,而是另一种清脆空灵,听起来十分悦耳。这依旧不是她原本的声音,虽然少女已经几年没再用过自己的声音,但从小便在一起学习的书生还是能分清这些的。
就在这期间那团黑色粉末飘回了原本的位置,而那门上原本停止的法阵又开始继续运行。
“三哥,你说那个秃子如果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房屋而是一本书的话,会不会很吃惊?”画儿似乎不想在那个话题上继续,主动寻了个话题。
书生听了这话,没有回答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的纠正话里的不敬,反而陷入了沉默。
见到书生不答话,秦如画也在旁边沉默着,一会后便开始默默的整理桌上的书籍。并找着话题“大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不过他那个书童却也好玩,每次见到静儿,都会像秋风过后的枫林一样,脸红的好像能掐出来水。之前只是听静儿告诉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呢。”一边说着,一边哧哧的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却仍在书生身上。
没有成功?也不弃磊。
“二哥最喜欢在枫林宛那儿下棋,还有棋老。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将那盘棋下完。”继续找着。
书生苦笑着打断了画儿的自言自语“没事的。”
仍在找着“最近书院里又来了一批人,虽然每年都会来很多,不过这次却有些奇怪”话语猛地一停,紧接着抬头看向了书生。
“没事了?”有些不信的反问了句。看到书生点了点头,便夸张的拍着自己饱满的胸部。“呼、呼,画儿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呢!”干净明亮的双眸折射出书生俊朗中略带阴郁的面容。
书生没有告诉自己师妹之前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来自别的地方。不过这些,说出来也只能引起对方更大的不安,所以如非必要,还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吧。
书生在一旁怜爱的看着秦画儿,等对方将话说完。从桌上又拿起了一本书,表面上装作往日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不过这一切却没有告诉自己的小师妹,也没再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常,一切都仿佛平日一般。
暗自在心中思索良久,却和以前几次一样,没能有任何的结果,幽幽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收束了心神,终是将注意力又放在了手上的书本上。
秦画儿用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在旁边看着自家师兄,眼睛深处的一丝忧虑随着对方将心神放到书上也消散了踪影,看着对反恬静的面孔,姿势也从原本变成了趴在桌上,在这个春日的傍晚,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沉睡之中。一阵清风吹过,吹动了书生的发丝,却也使得书生看到了刚刚睡着的少女,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站起身从里屋拿了一件衣服,细心的盖在了少女的身上,随后又将门窗关紧。当书生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才想起自己几人早已不会再怕世俗的风寒。摇头轻笑,没再想已经做过的事情,不一会便又将心神放在了书籍之上。
茅屋,青烛,古卷,再加上书生嘴角那还未消逝的微笑,这便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