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妈妈打过的白棠情绪低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长长的睫毛低垂，和之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判若两个人。
她很聪明,秦芷不过讲了一遍技巧,她就记下来了。
广告拍得很顺利,结束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但白母不知干什么去了还没有回来,白棠就乖乖坐在角落里等着。
小小的一只抱着膝，眼巴巴地看着入口的方向,看上去很是可怜。
秦芷拿了两瓶牛奶走过来：“棠棠想喝哪一瓶？”
白棠咽了咽口水,却低下了头：“妈妈不让棠棠喝，会长高。”
“棠棠妈妈不想棠棠长高？”秦芷有些惊讶，她记得她小时候天天被母后灌牛奶。
白棠的声音小了下去：“妈妈说，长高了就接不到广告了。”
“童模的身高不宜高,超过一米三，生意减半，一米六就基本没了。”江溪走过来解释，接过秦芷手中的牛奶，管子扎进去,递给白棠。
“没关系，喝完了用水漱漱口，我们不告诉你妈妈。”江溪安慰她，“小孩子还是要吃点有营养的。”
小白棠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谢谢姐姐。”
江溪摸了摸白棠的头；“喝完了姐姐带你找妈妈去好不好？”
白棠点点头,吸牛奶的动作明显加快。
正说着,入口传来白母喇叭似的声音：“白棠！”
白棠一吓，手中的瓶子掉了下去，白白的牛奶从吸管中汨汨冒出,像一块正在展开的白色地毯。
江溪向左跨了一步将她们挡在后面，秦芷飞快地抽出一张纸在她嘴角擦了擦，然后让她喝了口水。
熟练迅速，配合默契。
趁着白母还没走近看见地上的牛奶，秦芷牵着收拾好的白棠走了过去：“棠棠很乖，你教的好。”
虽然很昧着良心，但她希望白母听完后能高兴一点，也许能让小姑娘好过一点。
白母接过：“哪里哪里，麻烦秦芷老师了。”
她说着，用力扯了一下白棠：“说谢谢了没有！”
白棠怯怯地抬起脸：“谢谢姐姐。”
“不用谢。”秦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白母用力拖着白棠向外走，小姑娘被拉了个踉跄，咬着唇小跑着跟上去。
秦芷看着一大一小渐渐走远的背影，空气还传来白母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会儿机灵点，扑上去叫白姐姐，嘴巴甜一点，讲不好就是两个工作呢！”
“怎么没反应？听见没有？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灵光的？”
江溪蹲在后面背朝着她们收拾地上的牛奶，整个人都很沉默。头埋得低，秦芷看不清她的表情。
白棠的事让秦芷心情有点不好，走路的时候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越走越慢。
而彼时的江溪正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讲得一脸严肃，小助理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她后面，谁也没注意到。
等秦芷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两人一大截了。
她也懒得去追，干脆就继续慢腾腾地走了。
反正也不过就是再等一轮电梯的事。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却突然间感到了后悔：
面色不好的顾均泽一个人站在电梯里，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后面的走廊上除了她没有别人，沉默和安静在空气中弥漫着。
秦芷：……
她像对偶然间有交集陌生人那样淡定地笑笑：“对不起，我要乘的是向上的电梯，你关门吧。”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
顾均泽目光沉地看着她，突然间上前一步走出电梯，将她按到墙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应该是刚抽过烟，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清晰地传来。
秦芷眉毛鼻子一起皱起，灵活地向下一滑，从他抬起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顾均泽反手抓住秦芷的手臂：“为什么？”
他抓得很紧，秦芷用力甩了几下也没甩开，火气也上来了：“诶不是我说你，分手这么久了，都各自有对象了，你还摆出了深情款款藕断丝连的样子整个给谁看？搞得好像用情多深似的，恶不恶心人？”
“小芷你在吃醋？”顾均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一样，眼睛一亮，将秦芷拉进怀中。
“白南栀不过是个床伴罢了，小芷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让她滚。”他说着，迫不及待低头凑了过来，像是想亲吻秦芷似的。
！！！秦芷汗毛倒竖，低着头用力往上一窜，结结实实撞在了顾均泽的下巴处。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劲儿，顾均泽猝不及防，被撞地向后倒退两步，抓住秦芷的手也松开了。
华国还是归牛顿爸爸管的。
被反作用力撞得头晕眼花的秦芷心中就剩下这个想法。
纵使眼睛一阵阵发黑并伴随着跳跃的金星啥也看不见，秦芷还是坚强地竖直了身子，语气冰冷：“如果你脑海中的记忆没有被水淹没的话，我再提醒你一边，我们分手了，好歹也是个人物，自重。”
她说完，冷漠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晦气，等她走到下一层了再搭电梯。
被她扔在后面的顾均泽半靠在墙上，下巴疼痛阵阵，可是与心中的刺痛比起来，又好像不值一提。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不过昏了头做错了一件事，你就要给我判死刑？娱乐圈其他投资人谁不是身边莺莺燕燕，不过只是一个玩物，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随时丢掉，为什么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一起犯错与成长，一起走过来的，为什么这一次的犯错就不能被包容了呢？”
“你不是说会爱我一辈子的吗，这才多久？”
秦芷推开沉重的门，偏过头回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妈。”
顾均泽红着眼：“天底下哪个男人不会犯错，你能保证苏澈不会背着你找其他人吗？”
已经走出门的秦芷冲他微微一笑，笑容里不含半点温度。
她干脆地放开了拉杆，沉重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倒也不必以己度人。”
顾均泽像是脱了力一样半靠在墙上，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低低的笑声像哭音一样传出，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诡异。
半晌，他放下手，恢复了冷静的脸显得有些阴冷。
“把你上次找的人的资料发给我。”
他对着电话那头如是说。
谁也没注意，对面楼层上的一个探出的镜头慢慢地缩了回去。
接连遇见了两件不太好的事，回去的路上，秦芷抱着手臂坐着，兴致不太高。
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的江溪没有注意到，低声和坐在前排小助理讲着一些工作上的事。
“阿水，你知道圈里哪个导演喜欢小姑娘？”她冷不丁开口。
江溪抬起头，有些诧异：“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喜欢年轻漂亮小姑娘？”
秦芷拧着眉摇摇头，有点难以启齿地小声说：“不，是小女孩。”
“小女孩……”江溪半眯着眼思考了一下，“好像听说是有几个有这个癖好，一时想不起来了。一般这个都会瞒得死死的，只有那个爱好圈里的人才会知道。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秦芷想着白棠一开始蹦蹦跳跳的活跃身影，又想到她被白母教训后的安静乖巧，不忍心将书中那样惨的结局和她挂上钩。
——书中轻飘飘的几行字，却是一个小姑娘沉重惨烈的黑暗经历。
而现在，什么都还没经历的小姑娘一脸天真地站在她前面。
她在心里盘算着，想改变的念头涌动着。
——就像，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看见一只小猫幼崽被活活烧死在你面前。
但白棠不是一只猫，她的情况更棘手，要考虑的方面更多。
江溪看着脸色明明灭灭不定变换的秦芷，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芷有些犹豫：“没什么，看到白棠，突然想起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
“如果，你是重生回来的，你知道住你家旁边的小女孩未来会被她妈妈卖给一个有特殊癖好的人，还被曝光到网上，结局很不好，你会怎么办呢？”她慢慢地组织着语言，望向江溪。
江溪手指轻轻敲着椅背：“这游戏有点意思，小姑娘的爸爸呢？”
秦芷皱起眉，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好像是带着小三离婚了？反正对小姑娘不是很在意。”
“我怎么听着跟白棠有点像？”江溪诡异地看了一眼秦芷。
秦芷面不改色：“要不是像，我也不会联想起来啊。”
“这倒是难了，又不是猫猫狗狗可以干脆领回家自己养，”江溪收回目光，“关键还是在她妈身上，游戏里的“你”有钱吗？”
“有，也挺愿意掏钱的。”秦芷面露期待地看着她。
“要不然认那个小姑娘当妹妹？啧，怕是会被她妈妈缠上。要不然，给他爸爸一笔钱让她爸夺回监护权，然后让爷爷奶奶带着？好像也不大行。”
江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耍赖似的往后一躺：“死局啊这，不玩了，把那男的暗鲨了吧。”
秦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