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洛冰前来禀报：“主子，六皇子叶君意来了。”
洛月闻言点了点头：“让他在书房侯着吧，去请叶君临。起风了。”
“月姐姐，我是来看水妹妹的。”叶君意见洛月见了门便急忙说道，微微有些奶音。
洛月一笑：“小妹今日不适，不如我陪殿下下一局如何？”
叶君意心中一愣，面上却依旧是笑意：“好啊好啊，水妹妹棋艺高超。月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也很厉害。”
洛水浅笑，伸手说了一句：“请。”
待叶君意坐到位置上后，洛月一挥手，洛冰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叶君意看后微微一笑，果然，洛月忍不住了。
洛月微微抬手：“殿下，先请。”
叶君意奶声奶气得说道：“月姐姐，先发制人啊，你就这样让给我吗？”
洛月拿起一枚棋子，似乎漫不经心：“不过是一局棋罢了，纵使输了，也不会赔上性命，让不让的有什么关系呢？”
叶君意落下了一子：“月姐姐倒是看得透彻。”
洛月落子，一笑：“性命无关之事，自然看得透彻，可若是涉及到身家性命，恐怕我也不那么透彻了。”
叶君意低头落子后，抬头看了洛月一眼：“月姐姐说笑了，三十八条人命，还是透彻些好。”
洛月见叶君意提到了何家命案，正中下怀，便顺着说了下去：“我虽不透彻，但殿下您还是透彻的吧？”
叶君意见洛月已经把话说开了，索性也敞开了说，从洛月邀他下棋之时他便知道有些事该做个了解了：“月姐姐，局的确是我布下的，但昨日那场大火却非我所愿。”
洛月落子，轻声笑道：“难道昨日的火是我所愿的？”
“月姐姐，你究竟想要什么？”叶君意第一次说话不带奶音，透着几分自信，却也有几分疑惑。
洛月手中执子，敲着棋盘，似乎是在思考：“你觉得呢？”
叶君意身子略微前倾，盯着洛月许久：“你是帮五哥做事的吧？”虽是询问，却更像是在肯定。
洛月落子，抬头一笑：“不错，不愧是六殿下。”
叶君意扫了一眼棋盘，落子后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声音有些凉薄：“月姐姐，五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五哥最是无情，恐怕你终究会伤人伤己。”
洛月一愣，她确实没想到叶君意会跟她说这个，因为叶君意是真心的，但她跟叶君意却没什么交情。叶君意出言后也有些后悔，自己竟然会劝洛月，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这实在是与他的性格不太相符。
洛月落子后微微一笑，有些无奈：“我别无选择。”
叶君意闻言也不再多问：“月姐姐，今日，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呢？”
“说说，你的母妃事事以你四哥为重，从不顾及你啊。”
洛月心知自己将要说的话，将会一点一点撕开叶君意看似愈合的伤疤，若是之前她的确毫不在意叶君意的感受，但叶君意提醒她叶君临无情之后，如今她却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提了起来，别无他法。
叶君意闻言心一疼，面上却是笑脸，轻声询问道：“不知月姐姐是何意？我与四哥一母同胞，母妃怎会有所偏爱呢？”
“四殿下生产易，六殿下生产难，差点让德妃娘娘死于难产，所以德妃娘娘对六殿下一直以来都有芥蒂。
当然，还有个传言是，德妃娘娘害死了良妃，良妃死前立下毒誓，下辈子为德妃之子，让德妃与四殿下死于非命，而殿下您正好，生在了良妃的死祭。”
洛月看着棋盘，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叶君意比叶君临下的好多了。
叶君意闻言却也不恼，只说了一句：“她终究是我的母妃。”
洛月微笑：“是啊，终究是母亲，可她，配吗？不是每个母亲都配做母亲。你两岁时，她为了陷害贤贵妃将你推进了水里，若不是叶君策那个傻子跳下去救你，恐怕你早就死了吧。那个傻子自己也差点没了命，而你的亲哥哥，自始至终却未曾对你援手。”
叶君意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棋盘。
洛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四岁时，你四哥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你恰好在旁边。她竟然让人给你下毒，若不是奶妈提前尝了一口，你今日可不一定能坐在这里了。”
叶君意闻言默不作声，身上有一种跟年龄不符合的冷静，许久，方才说道：“洛月，谈谈你的条件吧。”
洛月知晓叶君意已经动心了：“六殿下，你是不可能登上西楚帝位的。不如早些找个靠山。”
“你觉得我会选择五哥吗？五哥若是得了这天下，我又能得到什么呢？”叶君意对洛月也没什么隐瞒，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自由。”洛月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心中无限感慨，自由，我最渴望的自由。
叶君意眸子亮了，但还是说道：“自由对我有何益？”
洛月看着叶君意明显动心却又忍耐着自己，有些失笑：“自由，不是六殿下一直追求的吗？六殿下的棋是棋剑士教的吧，棋剑士为人洒脱，所结交之人也不会是宥于世俗之人。”
听到棋剑士的名字叶君意语气有些急躁：“洛月，你究竟是何人，竟知晓我与棋剑士之事。那想必你也知道棋剑士是被谁所杀吧？”
洛月点点头：“这是自然。”废话，我当然知道了，我还就在旁边看着呢。
“是谁？！”叶君意声音陡然提高，智力虽高，但终究是小孩心性，再加上不得母亲、兄长爱护，棋剑士这个友人势必会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洛月摇了摇头：“恕我不能告知。棋剑士与人比武而死，以留下生死契约，死生自负，不得说与他人。江湖规矩，恕不能告知。”
叶君意有些悲伤：“洛月，他不是精通棋与剑吗？怎么会比武输了呢？他怎么会输呢？”
“江湖之人，死生自负，棋剑士看透了生死，所以敢用生死为赌注。而我们之所以活了下来，却是因为我们还未能看透生死。”当然，我师兄这种武力逆天的存在是个例外……
叶君意想起了棋剑士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君意，若是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了，就告诉我，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带你走”。
那时候，他惊讶于母亲对他态度的变化，只觉得母亲终于爱他了，便说了一个“好”字草草打发了棋剑士，不曾也不敢想母亲不过是利用他为自己最爱的儿子争皇位罢了。
若是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说一个“好”字，然后翻身上马，随棋剑士浪迹天涯，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惜，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洛月看着叶君意陷入沉思，也不问，也不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择五哥？”叶君意缓缓出口。齐蹇，两年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这里。若你知道，你会开心吗？
洛月知道叶君意已经有了助叶君临夺位的打算了，只是需要叶君临对他一个承诺罢了。可是，这个承诺要是给的太轻易了，会被人看轻的。
“你有别的选择吗？”洛月盯着棋盘，重新落子。
叶君意倒也不恼：“愿闻其详。”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大皇子不过是傀儡，叶君策是个傻子，你自然不会选他们。
你能选的只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而已。
你对四皇子应当恨之入骨吧，而且四皇子无能，若是登上皇位，西楚恐怕快亡国了吧。
至于三皇子，你真觉得他会用你？三皇子自恃手下能人多，岂会看得上你这个孩子？而且，前几日孙府尹的事，你们之间的梁子可又深了。”
洛月淡淡的说着，其实还有一条她未说，那就是三皇子为人阴狠，无容人之心，纵使叶君意替他夺位，待他登基也不会对叶君意手下留情，这一点，叶君意也是清楚的。
叶君意笑了，不似作假，看起来有几分真心：“在你看来，我便只能投靠叶君临了？”
“当然不是，还有一条路，但你不愿意走。”
“什么路？”叶君意微微眯着眼睛，竟有些渴望听到洛月的答案。
“称帝。但你不愿意的，相比称帝，你更喜欢自由。那个位子太脏，不适合你。”洛月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整个晚上最真心的一句话。
“五哥会守诺吗？”他的确不喜欢那个位子，他一心想去的是有齐蹇的地方。
“自然。”低沉的声音响起，洛月起身行礼：“拜见殿下。”
“起身吧。”叶君临微微点头，示意洛月起身，转而对叶君意承诺道：“若是六弟愿助我登上皇位，登基之后，六弟将成为唯一的王，整个西楚，你喜欢哪里，封地，便在哪里。”
洛月闻言心中一紧，果然，是心狠啊。唯一的王不也就意味着其他人必死吗，叶君临，你果然是个无情的人啊。
叶君意摆了摆手：“不必了，五哥，我只希望你到时候能让我离开国都，对外宣称我已亡故。”皇位我都不稀罕，岂会留恋一块封底。
叶君临略一思索，觉得如此更好，便点头答应了：“既然如此，那六弟明日晚间还请过府一叙。”
叶君意点头称好，转而对洛月说道：“月姐姐，水妹妹既然病了，我也不再打扰了。告辞。”
待走到门口之时，叶君意扭头笑道：“月姐姐，这局棋，你输了。”说罢离去。
洛月看着棋盘笑得有些凄惨，是啊，我输了，我被困在这鄢都之中了。但，我终究还是会离开的，江湖，才是我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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