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器官呢……”
“加大电击功率!”
“……肋……记忆金……”
“不需……虑……身体适应性……”
“注意心跳……”
“库里……调来……”
“纳米……”
“……角膜……植……”
……
这是哪儿?
他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之中,白色的小不点儿似雪花又不像是雪花般散落在周围,他摊开手掌看着那虚幻的白色小不点儿缓缓跌落,神情恍惚。
潜意识使他漫步在这仿佛冰天雪地的世界里,远远的,一望无垠的平坦雪原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拉近,再拉近。
这似乎是一扇青铜做的防盗门。
很老的款式了,上面还刻有寓意吉祥的花纹。
可是,周围并没有房子。
它的的确确的立在那里,姜瑜感觉这道门此刻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将军一样屹立在那里,威严又让人“高不可攀”。
他还是拉开了这扇门,人们的好奇心总是驱使着他们去战胜对未知的恐惧。
突然,门中出现了英玲第一次抓住他手的情景,尽管那深深的指甲印仍然让他记忆犹新。
但此刻浮现在他眼前的是那浅浅的微笑和随风飘逸的裙摆……
突然,他又置身于一条人工运河河畔,几片绿叶飘落,簌簌的飞舞中又看见了绿睛头套的女孩儿匆匆掠过……
突然,他又被几个兄弟架着走向了一家人气的烧烤店,被灌了很多酒很多酒……
突然,他又回到了久违的家中,瘫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父母正在夕阳的黄昏里为他下厨……
人生的众多经历在这里被无限的重复,不管是你愿意看到的还是不愿意面对的……
姜瑜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惊讶,失声尖叫这种事已经不可能出现了,这些记忆如同泰山压顶一样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带,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姜瑜快跟我走!”
“姜瑜你是被上天选中的圣人……”
“小子你怎么还不吃,是不是你他娘的不给我李云龙面子……”
“姜瑜你起来回答一下……”
“小伙子今天有剩的,算你半价要不要多买点儿?”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暗恋的女孩、憎恨的老师、对自己很好的大哥、慈祥的父母、校门口温和的炸油条大叔……
姜瑜盯着他们,他们七嘴八舌的望着姜瑜。
渐渐地失去了声音。
渐渐地远离他,成为了幻灯片。
过去终究是过去。
而你,已不再是那是的你了。
他们的面容越来越瘦削,就像是被渐渐晒干的海绵一样,逐渐的,只剩下了一副皮囊耷拉在外面,颧骨和齿骨开始以令人害怕的速度迅速突出,眼眶骨也如溶洞被侵蚀般迅速坍塌下去。他们就像是来自冥界的幽灵,从门的那边逐渐向姜瑜这边走来,伸出双手,熟悉的人声此刻也化为了地狱骷髅般的哭嚎。
“不,不,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姜瑜开始狂冒冷汗,胳肢窝也流出了不少。
“完了,完了,我会被他们带入地狱的,我会永世不得超生,我会生不如死!”
他退了两步,大腿一下子就酥软了。
刹那间,天地全都变成了血染的火红色,血云就像是流动的火不住地向他涌来,地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像是被丢进红染缸的白绸缎一般,也开始迅速侵蚀,被染上的地方,顿时生出了许多妖异的玫瑰,带刺的藤蔓相互交织着,呈“S”形向他脚边席卷而来。
骷髅、哭嚎、血云、食人藤蔓……
“不,别,别,别过来,不要!!!!!”
……
他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
一只形容枯槁的大手有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冷静,年轻人。”
语气平稳有力。
愣是把即将失控的姜瑜拉回了现实。
“我死了?”
“不,你还活着。”
他环顾着周围。
胸腔失去节奏地呼吸。
“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
白大褂老头转身出去了。
姜瑜瘫在哪里,呆呆的望着白吊灯。
又是这个病房……
但是他的脑海里还有另一番景象: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一部电影《生化危机》里的女主爱丽丝每次苏醒的地方——周围一片白色,充满了高科技的未来既视感。——他或许刚从那里被抬出来。
猛然间,从脖颈处传来一股巨大的神经痛,一直传到他的咀嚼肌,最后流向大脑……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张嘴说话拉扯到了什么受伤的地方。
随着脑部的一阵胀痛,逼得他只得缓缓躺下,轻轻地闭上双眼。
但随即,他的眼皮被人轻轻撩开,几滴红色的东西跌入了眼睛里。
姜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可人的护士,或许,她一直都在静静地观望。
“这是止痛的药水,对眼睛无害,你的脑补全是伤,没有办法外敷,口腔又插满了软管,只能这样内服了。”
“稍微忍耐一下,可能会有点涨。”
……
护士出去了,姜瑜在昏昏沉沉中又睡了过去。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院士。”
左转出了重症病房的隔音门,护士对着坐在门口的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说道。
二者点了点头。。
左边的那一位要胖一些的老头用牙签挑了挑卡在门牙的韭菜,一脸“我他妈就知道一定会这样”的淡定表情。
“真的合适吗老钱?”
“……已经不能回头了。”
旁边的人名叫薛津,也是钱沐风那个老头的老搭档了,当年的“冒险者计划Ⅰ”二人就因此产生过友谊。
至今已有几十年来,期间在许多学术交叉领域都有过交流,这次事件上面又把他们派了下来,所以也不会太顾及什么。
……
已经转为普通病房两天了,除了定时检查的医生之外,没有一个人看望他。
“是不是我老是搞事情,他们都懒得来了啊。”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出事了。”
“还是说以为我死了,此刻正待在哪个倒霉鬼的葬礼上呢。”
无所事事,便会瞎几把想。
天花板第一次感觉那么矮,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洁白瓷砖仿佛像母亲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润而富有光泽。
此刻的病房里,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他内心的独白,一种是挂在墙壁上的走针。
滴答,滴答……
他突然害怕的想到:如果自己再这么悲惨的过下去,恐怕以后老年的自己只能在风湿骨痛的悲惨环境中过下去了。
咯吱……
老旧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了如同老者活动筋骨般的声音。
“没想到这特殊病房竟然还用着这么古老陈旧的木门。”
姜瑜内心继续吐槽,他完全没想到这次进来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
“嗯……唔……”他如此哽咽了起来。还没发出声音,喉管的痛楚便已经让他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进来的那个人做出了禁声的手势,示意姜瑜乖乖听话。
姜瑜瞪大了眼睛盯着着她,那表情就像是被绑架的嘴里试了纸团的柔弱少女。
“确认生命体存活。”
她的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了这个声音。嘴唇却一动不动。
“活着就好,我以为你死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你……监视我?”
姜瑜忍住不适与痛苦问道。
监视说不上,我自有办法知道你在哪里,我也能感应到你的内心。
他老脸一红。
“你别多想,我指的是生命体征的判定,不是你那龌龊的思想。”
“……你有情感了。”
“对,前不久天机对我升级了。”
姜瑜微微咧嘴一笑。他害怕下巴也是别人再装上去的。
“看,这是我买的补品。”
她举起了塑料袋子。
“一大盒五十只装的柴田鸡蛋。”
“……”
他看着那水汪汪的生鸡蛋,差点气得吐血。
努力平复了心情,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好意并对她表达感谢。
“我走了。”
“不……不待……”
“这里能力者很多,滞留会很危险,我只是来确认你的状况,完成了任务当然要立即撤走。”
他在惊愕与感慨中目送着左秋琳的离去。